从方法论到认识论 | 西方民族志电影经典:人类学、电影与知识的生产(三)

视觉人类学观察 2018-07-02 849

 

    如果说早期民族志电影受人类学科学主义范式影响,在方法论上视民族志电影为人类学田野调查的资料收集记录工具的话,那么,当代西方人类学界更倾向于将民族志电影作为运用于人类学之中的研究方法,并试图发现电影为人类学研究带来的新知识与启迪。大量影视人类学的研究成果表明,在这个转变过程中,民族志电影理论的发展过程兼有对人类学方法论和认识论两方面的显著贡献。

 


在猎头人的领地上


    纵观西方民族志电影的发展历程,人类学家可以自豪地说,西方民族志电影历史与世界电影历史同步。1895年,法国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咖啡馆的电影放映活动,标志着世界电影的诞生。就在同年,法国医学家瑞格纳特在巴黎举行的万国博览会上,使用最新发明的摄影机拍摄了西非沃尔夫(the Wolof)妇女制陶的过程。他还将摄影机视为科学实验的仪器,并认为电影能够达到科学的精确性。由于瑞格纳特的拍摄服务于学术研究而非商业目的,这可以认为是西方学术界最早运用电影对人类行为进行的研究。1898年,英国人类学家、古典进化论学者阿尔弗雷德·哈登(Alfred C. Haddon)组织剑桥大学托雷斯海峡探险,在田野考察中,哈登的电影拍摄被认为是电影手段在西方人类学田野调查中的第一次运用。所以,电影从发明之时便进入西方人类学家的视野,还被定格为人类学收集和存贮影像资料的工具,并以明确的科学主义范式为标准拍摄制作人类学民族志电影,此类影片以记录资料为主,被视作学术的“研究电影”或是“文献资料电影”,包括瑞格纳特、哈登、斯宾塞的电影拍摄活动以及30年代美国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与格里高利·贝特森(Gregory Bateson)关于巴厘研究的电影拍摄。



哈登在托雷斯海峡拍摄的民族志电影片段


    二战以后,此种类型的研究电影再次兴盛,美国影视人类学家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在非洲卡拉哈里沙漠拍摄的朱瓦西人系列影片,蒂莫西·阿什(Timothy Asch)在南美雅诺玛莫人拍摄的影片,均是这种研究类型的进一步发展与完善。这些电影力图强调电影精确记录的学术价值、信息资料的存贮意义,也强调人类学学术的教育价值。然而,由于文字与影像之间的差别,米德致力于事无巨细的影像精确性说明,却被主流人类学家视为意义不明的“印象派文章”,而被归为不成功的民族志例子。不难发现,在科学主义范式影响下的民族志电影将自身定义为附属于文字人类学的工具,从方法论的层面,民族志电影仅为人类学学科的附属品。



《斧之战》剧照

 

    然而,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起,受人类学理论、社会思潮、电影技术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一些不满足于科学主义的民族志电影制作者希望能够从另一条路径获取对人类文化表达的新认识与新方式。在经典纪录电影的洗礼下,这些民族志电影制作者更加注重电影语言的艺术性与人类学学术性的相互结合,特别是,自人类学理论上的阐释主义及后现代主义出现以来,“文献资料”的民族志电影开始向实验性的民族志电影转向,更多地体现了主体性与反思的风格。这表明,科学主义范式下民族志电影的式微,而多元化和实验民族志电影正渐受欢迎和瞩目。



极乐园 剧照


    近年的西方影视人类学理论界,大卫·麦克杜格在其著作《跨文化的电影》和《有形的影像》中提出了一系列关于视觉、经验与电影之间的深度理论性探讨,更有力推动了西方民族志电影理论的进一步探索。值得注意的是,在电影艺术探索与努力的过程中,虽然民族志电影制作者们所使用的方法与理念各异,却是朝向同一个目标,这就是以电 影的方式迈向人类学民族志理解的可能性与可行性。



杜恩学校 剧照

 

    近年来,西方影视人类学的概念已扩展至“作为文化和社会研究的方法运用视觉媒介,包括对可视文化的人类学研究”,这意味着,民族志电影的人类学知识生产方式已发生变化,即影像的人类学知识生产由传统主流的科学主义范式为主的说明式或解说式,发展至多元的表述方式。如麦克杜格所言,人类学的知识可以由视觉记录的细节分析中获得,甚至,可以从文化不同的理解秩序中获得,比如说,也可以“从感觉、情感、表演、艺术、主体性中获得”。



甘地的孩子 剧照


    由于电影能够传递与文字表达不同的信息,这就需要民族志电影运用视觉观察、叙事结构及蒙太奇等电影语言策略,而不仅仅只是提供为文字服务的说明方式。所以,对于人类学而言,民族志电影及影视人类学的有益之处在于,它不仅能够从表层的视觉影像中得到“解说式”的人类学知识,也能够通过视觉媒介发现并获得“阐释性”和“启发性”的人类学知识。从这个方面来看,民族志电影既是人类学收集资料、存贮资料的有力工具,更是人类学知识生产的有效策略,简言之,民族志电影所涉及的问题既有方法论,也包括认识论。



婚礼上的骆驼 剧照

 


    由于运用了人类学的方法和视点,关注到社会文化的内容,无论从方法论上,还是从认识论或是本体论上,民族志电影均具有跨界交融的特点,也使得民族志电影从诞生之时到现在都充满争议、矛盾和困惑。从形式与内容上看,民族志电影属于纪录电影之下的一种电影表现类型或风格,同时也是不同于文字书写的另一种民族志表征。目前来看,传统人类学以科学性为标准并提出对民族志电影的衡量尺度,已远远不能适应电影本身丰富的视听语言的表达要求,所以,在文字与影像之间、艺术与科学之间、方法与理论之间的讨论和疑问一直伴随着民族志电影的成长历程。





美洲虎 剧照




    经历了百年历史的磨炼,西方民族志电影的发展道路可以看作是对这些问题的探索与回应,在这个历史过程中涌现出的众多优秀经典民族志电影作品,也从自身的特点和立场对这些疑问给予了回答,而对这些答案的获取,需要观众从这些作品中细细品味和用心解读。





西方民族志电影经典——人类学、电影与知识的生产

定价:52.00

作者:徐菡

出版社:云南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12-01

ISBN9787222143951

字数:510000

页码:335

版次:1

装帧:平装-胶订

开本:16



编辑推荐

    本书系统梳理了西方民族志电影发展历史中各阶段的重要作品,分别对近40部有代表性的经典西方民族志电影(系列)及相关纪录电影进行深入剖析,力图反映民族志电影的核心要义,并从中窥视西方民族志电影在影视人类学的历史发展、理论方法及思想变革上的更替与变化,有助于专业及普通读者的阅读。


内容提要

    本书是一部引导读者全面系统认知西方民族志电影的学术著作。书中对西方人类学民族志电影史上近40部(系列)重要作品进行分析,不仅对经典民族志电影拍摄背景、内容与方法的阐释与评价,也关照到相关人类学理论、电影与纪录片理论的融汇贯通。本书旨在切实帮助读者对西方民族志电影及影视人类学学科的认识与了解,促进中国民族志电影、纪录片、人类学与国外同行的交流、学习与对话。


作者介绍


    徐 菡,女,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人类学系副教授。民族学硕士、影视人类学硕士(MAVA,云南大学东亚所中德合作第二期),民族学在读博士,英国曼彻斯特大学人类学系格林纳达影视人类学中心(the GCVA)访问学者,IUAES会员。师从保罗·亨利(Paul Henley)、芭芭拉·艾菲(Barbara Keifenheim)、茱迪斯·麦克杜格(Judith MacDougall)学习影视人类学及民族志电影拍摄制作。长期从事影视人类学理论方法研究、民族志电影拍摄制作与教学。出版著作《云南纪录影像口述史》(合编),发表学术论文数篇。